港灣新聞網 胡一鳳老師專欄|在文字與宇宙之間:從《山海經》到世界閱讀日,看見人類文明的深層連結
文 / 胡一鳳
港灣新聞網 胡一鳳老師專欄|在文字與宇宙之間:從《山海經》到世界閱讀日,看見人類文明的深層連結
4月23日,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訂為「世界圖書與版權日」。這一天的選定,並非偶然,而是深具文明象徵——它同時是米格爾·德·塞凡提斯·薩維德拉與威廉·莎士比亞辭世之日。
米格爾·德·塞凡提斯·薩維德拉被譽為西班牙語文學最偉大的作家,其代表作《唐吉訶德》,被公認為人類文學史上第一部現代小說。書中那位為理想而戰的騎士,看似荒誕,卻深刻揭示了人類在現實與信念之間的永恆拉扯。
某種程度上,《唐吉訶德》所呈現的,不只是文學創新,而是一種人類精神的覺醒——
即使世界不完美,仍願意選擇相信理想。
而同一天辭世的威廉·莎士比亞,則以戲劇之筆,描繪出人性最深層的光與影。他的作品跨越語言與時代,至今仍持續被閱讀、被詮釋、被重演。
其中,如《哈姆雷特》對於「生存還是毀滅」的哲學提問,直指人類存在的核心焦慮;而《羅密歐與茱麗葉》所刻畫的愛與命運,則讓世人看見情感與現實衝突的永恆課題。
如果說塞凡提斯讓小說成為現代人的精神鏡子,那麼莎士比亞,則讓戲劇成為人性最深刻的顯影。
兩人雖身處不同文化與語言,卻在同一天離開人間。這樣的歷史巧合,本身就像一種文明的隱喻——
文學,從來不屬於單一民族,
而是全人類共同的精神資產。
也因此,4月23日不只是紀念個別作家,更是一個向那些用文字記錄時代、照見人心、開拓思想邊界的人致敬的日子。
當我們回望東方,同樣有一部極具代表性的經典——《山海經》。
「經」這個字,原為織布的縱線,象徵結構與秩序,後來延伸為能夠穿越時間、持續影響人類的典範之作。而《山海經》之所以被稱為「經」,並非因其宗教地位,而在於它所承載的,是上古人類對世界的整體理解。
書中內容橫跨山川地理、動植物、生態環境、礦產資源、部族分布與祭祀文化。若以現代學科來對應,幾乎涵蓋:
地理學(山川分布與路徑記錄)
生物學(異獸與物種描述)
人類學(部族、風俗與生活方式)
礦物學(各地資源記載)
宗教學(祭祀、神祇與信仰系統)
換句話說,《山海經》並不是單一類型的書,而更接近一部——上古時代的「跨領域知識資料庫」。
這一點,若與西方文明對照,會非常有意思。
例如,古希臘的荷馬史詩《伊里亞德》與《奧德賽》,同樣以神話與英雄故事為載體,實則記錄了古希臘人的歷史記憶與世界觀。
而中世紀歐洲的《神曲》,則透過宗教想像,描繪出一整套關於宇宙結構與靈魂去向的理解。
因此可以說——
東方有《山海經》,
西方有史詩與宗教經典。
不同文明,用不同語言,在做同一件事:
嘗試理解「世界是什麼」,
以及「人類在其中的位置」。
而《山海經》最耐人尋味之處,在於它對「未知」的處理方式。
書中所記載的諸多異獸——人面鳥身、九尾之狐、三足之鳥——
若以傳統觀點來看,是神話;
但若以現代視角重新解讀,則可能有幾種層次:
第一,是象徵性描述——透過上古形象,表達自然現象或部族特徵。
第二,是對異文化的觀察記錄——遠距離接觸不同物種或文化,產生的認知轉譯。
第三,也是最值得思考的一點——對於「未知生命形式」的早期想像或記錄。
在今日的科學發展之下,人類已知宇宙中存在數千億個星系,每個星系中又有數千億顆恆星。
在這樣的尺度之中,「只有人類存在」,反而才是需要被證明的假設。
因此,若以更開放的文明視角來看,《山海經》中那些「不可思議」的存在,未必只是虛構,而可能是——人類在不同時空條件下,對「非日常生命」的理解嘗試。
甚至可以說,它記錄的,不只是地理,也不只是神話,而是一種——人類面對未知宇宙時,最早的「認知模型」。
若再從「文明演化」的角度來看,《山海經》的價值,或許可以被理解得更深一層。
因為人類社會,從來不是靜止的,而是不斷在變動與演化之中。
就像建築的發展——
過去的人住的是茅草屋,取材自然、因地制宜;
而今日的城市,則是鋼筋水泥與鋼骨結構的世界。
若一位從未見過茅草屋的現代人,僅憑自身經驗,便斷言那樣的建築「不存在」,甚至認為只是神話——
那麼問題,或許不在歷史本身,而在我們對於「不同時代樣貌」的理解能力。
同樣地,《山海經》中所記載的萬物,也可以放在這樣的脈絡中來看。
哪些可以食用,哪些會中毒;
哪些動植物具有療效,哪些具有危險性——
這些內容,很可能並非憑空想像,而是經過一代又一代的嘗試與累積,甚至付出生命代價後所留下的經驗紀錄。
這讓人不禁聯想到上古傳說中的神農氏。
相傳他「嘗百草」,為了辨識藥性與毒性,不斷親身試驗,最終甚至因誤食毒草而身亡。
若以現代視角來看,這樣的描述或許帶有象徵性;但其背後所反映的,卻是一種極為真實的人類歷程——
透過不斷試錯,累積知識;
透過犧牲與經驗,建立生存法則。
也因此,《山海經》中的記錄,可以被理解為:
不只是神話,
而是早期人類面對自然世界時,用有限認知去整理無限現象的努力。
所謂的「異獸」與「奇物」,也可能是對於當時尚未被完整分類的物種、環境,或特殊生態現象的描述與轉譯。
因此,當我們閱讀《山海經》時,或許可以多一份理解:
不是急著判斷真偽,而是試著理解它所處的時代背景與認知框架。
因為每一個時代,都有其「當下的真實」,
而我們今天所認為的「理所當然」,也可能在未來,被重新理解與修正。
這正是文明演進最真實的樣貌。
若再從更宏觀的人類歷史來看,我們今日所擁有的一切,也同樣來自長時間的累積與代價。
無論是今日的和平,還是經濟的穩定與繁榮,
都不是理所當然的存在,
更不是從天而降的結果。
它們往往是在戰爭與動盪之後,
無數人付出生命與代價,
一代一代記取教訓、重新選擇之後,
才逐漸形成的集體成果。
也因此,和平,從來不是偶然,
而是一種需要被珍惜、被守護、也需要持續實踐的狀態。
當我們理解這一點,
或許會更願意在自己的位置上,
多一分理解、少一分對立;
多一分善意、少一分衝突。
因為每一個當下的選擇,
都在影響未來世界的樣貌。
這也讓《山海經》的「經」字,有了另一層更深的意義。
它不只是經典,更是一條「認識世界的經線」——將分散的經驗,編織成一種可以傳承的理解。
當我們在世界閱讀日重新翻開這樣的典籍時,其實不只是回顧過去,而是在重新校準我們面對未來的方式。
因為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那些答案,而是——我們是否仍然保有提問與想像的能力。
而這,正是所有文明能夠持續前進的關鍵。
在今日宇宙科學的視野中,人類已知宇宙規模極其浩瀚。
因此——未知的存在並不可怕,反而是文明進步的起點。
《山海經》所留下的,不只是故事,而是一種面對未知的勇氣與想像力。
而當我們把視角拉回當代,閱讀的場域,也正在轉變。
從都柏林聖三一學院圖書館的歷史長廊,到天津濱海圖書館的未來建築,再到赫爾辛基中央圖書館 Oodi 的公共文化精神,以及台灣的北投圖書館與屏東縣立圖書館總館,乃至近日落成的台東圖書館——
圖書館早已不只是閱讀空間,而是城市文明與知識價值的展現。
如果說閱讀,是理解世界的方式,那麼在人類文明更深的層次,還有一條路——從閱讀,走向自我成長與生命轉化。
在佛教中,阿彌陀佛過去為法藏比丘時,長期思索:如何讓眾生離苦得樂?如何讓修行變得可行?
最終他找到答案——不是先改變世界,而是先健全完善自己。
當自身圓滿,自然能吸引眾生、建立環境、提供方法。
若以當代語言來看,這正是一種高度成熟的底層邏輯:讓自己成為有價值的人,建立值得靠近的場域,創造可持續的方法。
也正如我們今天所說:
花若盛開,蝴蝶自來;
人若精彩,天自安排。
而在這條路上,閱讀,正是最穩定的起點。
因為閱讀,就是在親近善知識。
書中自有黃金屋,不只是物質,而是思維提升後所創造的價值;
書中自有顏如玉,不只是外在,而是生命質地的昇華。
在這樣一個屬於全人類的閱讀日裡,我們或許可以重新理解一件事——
閱讀,從來不只是知識的累積,而是一種文明的接力。
從《山海經》的想像世界,到《唐吉訶德》對理想的堅持,再到莎士比亞筆下對人性的深刻描寫,所有偉大的作品,其實都在做同一件事:
讓人類,看見更大的世界;
也看見更真實的自己。
在資訊爆炸的時代,我們不缺內容,但真正稀缺的,是能讓心沉澱、讓思考變深的閱讀。
因此,閱讀的價值,不在於讀了多少,而在於——
是否因此更理解他人;
是否因此更安住自己;
是否因此讓世界,多一分善意與光。
西方有一句話說:「Leader is reader。」
真正能帶領他人前行的人,往往也是持續學習、持續閱讀的人。
每個人接受新知的方式不同——
有人透過觀看,有人透過傾聽,有人透過親身體驗;
但無論如何,閱讀始終是最有系統獲得知識的方法。
它或許不快,卻最深遠;
它看似安靜,卻能長久地改變一個人。
當一個人願意翻開一本書,其實也正在打開一扇門,
那不只是閱讀文字,
而是在與歷史對話、與世界連結、與自己相遇。
而當越來越多人願意閱讀,這個世界,就不只是變得更有知識,
而是——更有智慧。
讓閱讀,成為改變世界最溫柔、也最深遠的力量。
人會走,
文章會留下,
而文明,正是在這樣的傳承之中,得以延續。
這也是我始終用心書寫的初衷,
更是向古德學習、延續文化的一份心意。
承先啟後,續寫文明。
願文明長存。
胡一鳳老師 簡介:
國立高雄科技大學行銷與流通管理系碩士,並於香港中文大學人間佛教研究中心與佛光山人間佛教研究院首屆全球「人間佛教管理文化」課程結業。
現任佛光山普門中學生命教育兼任老師、南華大學終身學習學院榮譽顧問長,亦為百人行善團發起人等。
財團法人謝黃扁文化藝術基金會 董事。
長期關注 生命教育、終身學習、公益、文化 、藝術、環保與跨宗教交流,致力於推廣星雲大師「人間佛教」理念,將修行落實於日常,推動「行三好:做好事、說好話、存好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