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08

港灣新聞網 胡一鳳老師專欄 / 《和平在日常:從歐洲古城到人心的生命課》

港灣新聞網 胡一鳳老師專欄 / 《和平在日常:從歐洲古城到人心的生命課》

文 / 胡一鳳

港灣新聞網 胡一鳳老師專欄 / 《和平在日常:從歐洲古城到人心的生命課》

歐洲有許多歷史悠久的城市,但若要說哪一座城市最像一部立體的文明史,布拉格一定名列其中。

捷克首都布拉格被稱為「千塔之城」。這個稱號並非誇張,而是城市真實的景象。當人站在高處俯瞰,教堂尖塔與圓頂此起彼落,如同一片由信仰與歷史構成的森林。紅色屋瓦在陽光下閃耀,象牙色牆面映著柔和光芒,因此布拉格也常被稱為「金色之城」。

布拉格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九世紀。當時波希米亞公爵在伏爾塔瓦河畔建立城堡,逐漸發展成中歐重要的政治與文化中心。到了十四世紀查理四世統治時期,更被視為布拉格的黃金時代。查理四世不僅大力興建橋樑與教堂,也創立查理大學,使布拉格成為當時歐洲重要的學術與宗教中心。

今天走在布拉格街道時,人們看到的不只是建築之美,更是一段段文明歷史的沉積。

在布拉格城堡區內,最具代表性的建築是聖維特主教座堂。這座宏偉的哥德式教堂,是歷代波希米亞國王加冕之地,也是布拉格最重要的宗教象徵。

走進教堂,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灑入室內,整個空間被染上斑斕光影。其中最著名的一扇彩繪玻璃,是捷克新藝術大師阿爾豐斯.慕夏於1931年設計的作品,描繪聖西里爾與聖美多德將基督信仰傳入斯拉夫民族的故事。

陽光穿透玻璃時,色彩與光影彷彿讓歷史再次甦醒。那一刻,人會明白:光,其實是宗教建築最深刻的語言。

站在教堂裡,我不禁想起台灣法鼓山農禪寺的水月道場。那座由建築師姚仁喜設計的禪寺,以清水模建築呈現簡約之美。牆面刻著《金剛經》,陽光透過鏤空經文投射在水面與地面上,形成流動的光影。

西方教堂以彩色玻璃呈現光,東方禪寺以自然光營造靜謐。形式不同,但精神相通——都是透過光,使人心安靜下來。

在聖維特主教座堂內,也能看到歷史贊助者留下的痕跡。十九世紀時,一些捷克企業曾資助教堂部分彩繪玻璃的製作。這讓人想到,文化與藝術的延續,從古至今都離不開社會力量的支持。

布拉格另一個極具象徵性的地標,是橫跨伏爾塔瓦河的查理大橋。

查理大橋建於1357年,由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查理四世下令興建。這座橋不只是交通要道,也曾是王室加冕遊行的必經之路。橋上排列著三十尊宗教雕像,使整座橋成為一條露天宗教藝術長廊。

如今查理大橋只供行人步行。沒有車輛喧囂,來自世界各地的旅人與街頭藝人,使這座古老石橋始終充滿生命力。

有人在橋上駐足拍照,有人靜靜欣賞伏爾塔瓦河的景色,也有人只是慢慢走過。我們也在橋上留下合影。美麗的風景令人心曠神怡,抬頭望天,再度看見霞光,心中充滿感恩與喜悅。

橋上最著名的雕像,是聖約翰.內波穆克。他生於十四世紀,是捷克人民敬重的民族聖人。

歷史記載,他是波希米亞王后的告解神師。當時國王要求他說出王后的告解內容,但他堅持守護告解秘密,因此被從查理大橋投入伏爾塔瓦河殉道。

因此他被認為是天主教歷史上第一位因守護告解保密而殉道的神父,也被尊為反誹謗的主保聖人,同時也是抵禦洪水的主保聖人。

傳說只要以左手觸摸聖約翰雕像旁的浮雕,就能再次回到布拉格。或許只是美麗的傳說,但人們仍願意相信。因為旅行,本身就是一種與城市再次相遇的期待。

在布拉格停留期間,我們也曾乘船漫遊伏爾塔瓦河,並在船上享用午餐。船隻緩緩前行,河岸兩旁風景優美。

航行途中,不時有其他遊船迎面而來。對面船上的旅人遠遠看見我們,熱情地揮手致意,有人舉杯示意。我們也揮手回應。

那一刻,我心中忽然感受到:和平有時並不是宏大的政治語言,而是在旅途中,一個陌生人向你揮手的善意,和平不是口號,而是一種生活方式。

離開布拉格後,我們來到捷克南方的童話小鎮——庫倫洛夫。

伏爾塔瓦河在此形成優美的S形河灣,將城市分為城堡區與舊城區。紅瓦白牆的小屋、石板街道與古老教堂,使整座城市彷彿停留在十六世紀。

庫倫洛夫城堡始建於十三世紀,是捷克規模僅次於布拉格城堡的重要古蹟。1989年被列為國家文化古蹟,1992年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

在停留期間,飯店外不遠處的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黑死病紀念柱,紀念中世紀瘟疫中逝去的無數生命。

有一次早餐後走出飯店,我在廣場上巧遇一位國中學長。他從台北而來,是基督徒;我從高雄而來,是佛教徒;同行的朋友則是天主教徒。

三種不同宗教背景的人,在這座歐洲古城的廣場相遇,大家歡喜合影,彼此祝福。真正的和平,不是沒有差異,而是學會彼此尊重。

那一刻,我深深感受到:和平其實可以很簡單。

之後,我靜靜站在黑死病紀念柱前,默默誦念佛教往生咒,為那些曾在歷史中離去的亡靈回向,祈願他們隨著各自信仰,往自己的淨土安息。

在庫倫洛夫停留期間,我們也在聖維特教堂參與主日彌撒。那一天適逢主日,彌撒由當地教區主教與我們同行的劉總主教共同主持共祭。

古老教堂裡回盪著祈禱與聖歌,氣氛莊嚴而溫暖。

整個朝聖行程中,劉總主教每天帶領大家舉行彌撒,為世界和平與宗教和諧祈禱。

此刻世界仍有戰火。中東地區以色列與伊朗的衝突令人憂心。我們在教堂裡,也特別為世界和平祈禱,希望戰火能早日止息。

而在海外旅途中,我也得知台灣一位長期發心、默默奉獻的國際佛光會老菩薩安詳往生。她多年來無私付出,為世間留下許多善行與溫暖的足跡。

在這次朝聖旅程中,每當走進教堂祈禱,我也將這份心意一同回向給她;平日旅途中,只要有片刻安靜的時間,也默默念佛誦經,祝願她隨著自己的信願安然往生淨土。

旅途中,也有許多溫暖的小片段。

適逢婦女節,領隊在休息站買了一些當地小點心送給團中的女性團員,祝福大家佳節愉快。晚餐時,劉總主教也請大家一起喝飲料,向大家送上節日祝福。

那晚在上海餐廳用餐時,一位同行的天主教教友與餐廳女性負責人意外發現彼此都是浙江青田同鄉。一位來自大陸,一位來自台灣,在異鄉相遇,自然而然地擁抱問候。

那一刻,我不禁想起一句話:人不親,土親。

用完晚餐後,我們一群人步行回飯店。兩位朋友拿著手機導航帶路,但走了一段路後卻發現又回到原點。

後來才發現,其實我們早已走過飯店門口,只是沒有注意到。

這個小小的迷路插曲,反而讓人心生體悟。佛教常說「輪迴」,人生有時也像在某些習慣與觀念裡繞圈。

這也讓我想起《聖經.馬太福音》的一句話:「盲人領盲人,兩人都要掉在坑裡。」

迷路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正在迷路。

旅程後來來到德國紐倫堡。紐倫堡在歐洲歷史中具有特殊地位。這裡曾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皇城,也是一座自由城市,在中古世紀時經濟貿易曾達鼎盛。老城至今仍被十三世紀修築的城牆環繞,山坡上的凱撒堡,見證著這座城市在歷史上的重要地位。

近代歷史中,紐倫堡也因兩件重大事件而為世人所熟知。納粹時期,希特勒曾在此舉行大型黨集會,使這座城市一度成為政治宣傳的重要舞台。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同盟國在此舉行了著名的「紐倫堡審判」,對納粹戰犯進行歷史性的審判。

這場審判被視為現代國際法的重要里程碑,也提醒世人:歷史的傷痕,唯有透過反思與正義,才能走向真正的和平。

在紐倫堡停留期間,中午我們在當地的富臨門酒樓用餐。連日旅途餐食較為豐盛,那天我一時吃不太下。餐廳老闆見狀十分關心,還以為是口味不合,細心詢問我想吃什麼,甚至表示可以另外客製化準備餐點。

後來從員工口中才得知,這位老闆來自台灣北部,在德國經營餐廳已二十多年,而且是一位非常孝順的人。

那份真誠的關懷,讓人深深感受到人情的溫度;有時,一聲問候、一份體貼,比任何宏大的宣言都更接近和平。

而在這段旅程中,依台灣時間也正好遇到哥哥的冥誕(國曆3月11日)。我一早在心中為天上的哥哥送上祝福,前一晚也在當地商店購買小禮品,準備了一些小小的結緣品,在龍哥冥誕當下與有緣人分享。

星雲大師常慈示:

「行三好,在日常。」

做好事、說好話、存好心。

或許,對已遠行的人最好的祝福,不只是思念,而是把善念化為行動,讓光與溫暖在人間延續。

不只是神佛聖誕,在家族有緣人的紀念日行三好、回向功德,也是一份最真誠的祝福。

因此在這一天,我也遙祝天上的龍哥——法號法光,冥誕法喜,願他蓮品增上。

回想這段旅程,從布拉格的教堂藝術,到伏爾塔瓦河上的揮手致意;從庫倫洛夫古城的宗教相遇,到餐廳裡的老鄉相擁,再到陌生人的關懷問候。

我愈來愈深刻地體會到——

和平,其實是一種生活方式。

在教堂祈禱,在橋上微笑,在旅途中相遇。

原來和平,一直就在日常之中。

胡一鳳老師 簡介:

國立高雄科技大學行銷與流通管理系碩士,並於香港中文大學人間佛教研究中心與佛光山人間佛教研究院首屆全球「人間佛教管理文化」課程結業。

現任佛光山普門中學生命教育兼任老師、南華大學終身學習學院榮譽顧問長,亦為百人行善團發起人等。

長期關注 生命教育、終身學習、公益、文化 、藝術、環保與跨宗教交流,致力於推廣星雲大師「人間佛教」理念,將修行落實於日常,推動「行三好:做好事、說好話、存好心」。